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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你的温柔

作者:八爪鱼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7-10-09 23:50 阅读:

  今年暑假,母亲重病,我从西安飞奔回家。

  一路上回想起许多往事。母亲第一次教我洗衣服,第一次教我系鞋带,第一次教我钉扣子……曾经,我不以为意的记忆如今都一股脑的涌进我的脑海,拼了命似的,拦都拦不住。睁开眼,是母亲,闭上眼,是母亲,白天是母亲,夜里还是母亲……都说离家的孩子像秋雁,想回却奈何是春天。我曾无数次想过,我该以怎样的心态回去,但怎么也没想到,如今乘车归去却是为探望病人。

  其实,我童年时期的记忆和如今独立坚强的品质多半都是关于或来自于我母亲的。2002年,对于七岁的我来说是较为重要的一年。那时候,刀郎还没有正式出道,《2002年的第一场雪》还没有红遍大街小巷,那时候,年幼的我还不知道周杰伦,如今崇拜的许嵩才刚念到高中。那时候的我,绝对想不到十四年后的今天会用这样的笔调写着当初的自己,写着年轻时候的母亲。

  三月初时,父亲外出打工。母亲独自扛起了家里的重担,一天忙里忙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照顾刚满七岁的我了。

  那个年龄又刚好到了男孩儿人生中最为淘气的时期,当然我也并不例外。虽然家里很忙,但却没有替母亲分担些什么的想法。每天除了上学放学,就是和隔壁的某某疯狂的玩耍。有一天,母亲告诉我说,“妈妈今天有重要的事,回来会晚一些。你在外面不要玩的太久,记得看着点儿家。”我满口答应着——“知道啦!”也许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跑出了家门。

  我不记得当天母亲回来的究竟有多晚,只是感觉很饿,中午饭时间早过了,可母亲还是没有踪影。那一刻,我年幼的心并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人都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用这个比喻来形容当时的我倒是十分的适合。饿急了的我,回到家里翻箱倒柜,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也许母亲是忙糊涂了吧,竟然没有帮我做午饭。思来想去,我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虽然我当时才仅仅七岁,但这个想法到今天为止依然被我奉为人生哲理。

  我模仿着母亲的样子,舀了一茶缸的大米,在水龙头前小心翼翼的冲洗了一遍又一遍,接着倒进锅里煮。我不知道该添多少水,但是宜多不宜少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掏了掏火炉,放了认为足够多的煤炭之后,我就安然的等待米饭出锅的时刻。这些简单的事情忙完,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竟然花费了整整一个小时。另外惹得一身的尘土,满脸的炉灰。因为到了贪玩却没到爱美的年纪,所以没过几分钟,便擦也不擦的就跑出去自嗨了。

  不记得过了多久,在路口看见了母亲。

  “——饿坏了吧?”母亲摸着我的头。

  “没,还不饿。”

  “傻孩子,就知道玩,连饿都不知道啦?”

  “哦,妈,我已经做好饭了。”

  “你怎么会?”母亲显然以为我在开玩笑。

  “真的,不信你回家看。”我有点着急,因为不管年龄大小,被怀疑是吹牛都是一件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回到家,掀开锅盖的那一瞬间,我沾满灰尘的侧脸好像看见母亲突然抽噎了一下,由于我当时还小,所以并不确定,但隐隐约约记得母亲的眼眶是湿润的。即便是烧了这么久还保持着刚刚好的样子,如今回想起来,多半是因为我添的水比较多的缘故吧。母亲并没有说什么,捂着脸,转身默默的炒了两个小菜。半个小时后,我们母子俩凑在餐桌前扒拉个精光。看着吃饭时母亲哭红的眼眶,我当时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能感觉到,母亲还是高兴的。

  再后来,我模仿着母亲的样子,学会了炒菜,煲粥,煮面,蒸馒头……而与之相应的,母亲湿润了眼眶的机会也越来越多。我明白,是该长大了,尽管我才仅仅七岁。

  说实话,从这方面来讲,我是骄傲的。是母亲让我有了这样的经历,我的独立与坚强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点点养成,我感谢我的母亲。

  三天的路程,我忍受着时间对我的凌迟,每一寸肌肤在每一分每一秒的刀剑之下被雕刻成这窗外的山峦沟壑,简直美的无与伦比,妙的不可言语。终于火车到了终点站,汽车到了末路口,我见到了这个让我日夜思念的人。母亲像十四年前一样没有什么言语,只是湿润了眼眶。看着她日益憔悴的面容和消瘦的身形,我这个平时以冷漠著称的人,也禁不住红了眼眶。像当年她拉着我一样,我拉着她坐在床头。朝如青丝暮成雪,一瞬间我意识到,母亲老了。满头的银丝像舞台下的观众一样,肆虐的嘲笑着舞台上的我,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要多久才能真正意义上的长大,才能兑现我年少无知时曾许给她关于幸福的承诺。即便我能兑现,我却不知道母亲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这一刻,我第一次感到恐慌,前所未有的畏惧,不是针对生与死,而是关乎于生命和时间。

  感恩父母的公益广告,看过无数次。但我却很少真正的去学着做过,二十多年了,我没有给母亲洗过一次手,洗过一次脚,没有为父亲捶过一次背,揉过一次肩。虽然档案袋里写着,我是一个爱党爱人民、爱国爱社会的好青年,虽然和兄弟聊天时,我是多么的充满爱心,给女孩子写情书时,我是多么的充满爱意,但是我却很少关注过眼前的这位异性。

  回到家后的夜里,母亲经常咳的无法入眠,坐起来靠在床头的身影,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而每当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我总是蒙着头,偷偷的哭红了双眼。

  突然想起,2012年春天我染上气管炎母亲在医院陪着我的场景,与如今母亲病了,而我却不在身边的巨大反差相比,人类的可怜之情油然纸上,我甚至开始以为人子女而感到羞愧。生儿育女,一辈子,放佛所有的一切都是应该的、理所当然的。所有付出的爱,所有流过的血和泪,多数都像是没有止境的亏损,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否有盈利的那一天,但即便是真的存在,我想相距今天还一定很远很远。

  上周二一早,母亲打来电话,嘱咐我说——“明后两天西安要降温,记得天冷加衣,你肺不好,千万别感冒,在学校别不舍得吃,你胃也不怎么样,晚上别一直玩手机,注意休息,别委屈了自己……”电话的这头,我一个劲的答应着,不是我不想说太多,只是我早已泣不成声。千里之外的母亲还在惦念着千里之外的孩子,都说母爱无私,这一刻,我坚信无疑。

  如果说女儿是父亲的前世情人,那儿子应该是母亲的前世男友吧。谈恋爱时,温柔是打开心门的钥匙,我不知道我待人接物是否都带着这把钥匙,但我清楚,我像全天下的子女一样,我欠母亲一份温柔,而且是永远永远都还不清的那种。

  冷叶顷

  2016年1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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